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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分子》精简摘编  

2012-04-12 19:37:35|  分类: 好书简介\摘选\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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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群众运动的吸引力
1.宗教运动、革命运动和民族主义运动是热情的发电厂。
2.有成就感的人会把世界看成一个友好的世界,失意者则乐于看到世界急遽改变。
3.不管处境多么可怜兮兮,那些对周遭环境又敬又畏的人不会想要去改变现状。当我们的生活朝不保夕,完全无力控制我们的生存环境时,就会执著于熟悉的生活方式……借此我们给自己制造了一种幻象:不可预测性已为我们所驯服。……贫困者的保守性格和特权阶级的保守性格同样深厚,而前者支撑社会秩序的作用也不亚于后者。会不假思索就投身变革运动的,往往是那些觉得自己拥有无敌力量的人。
4.极不切实际的梦想即使没有实际权力做后盾,一样可以让人产生最大无畏的胆气。这是因为,怀有大希望者的力量可以有最荒谬的来源:一个口号、一句话或一枚徽章。
5.那些抱有希望的人,只要他们被一种远大的希望所攫住,就会断然前进,对现在无所顾惜,有必要时甚至会把现在回调,创造一个新世界。……当希望和梦想在街头汹涌澎湃的时候,胆怯的人最好闩起门扉、关上窗户,蜷伏着以待怒潮过去。因为在希望和它所带来的行动之间,往往存在着重大的不协调……
6.他们对他们要做之事所涉及的困难也必然一无所知。经验是一种障碍
7.一个群众运动,特别是当它还处在生气勃勃的积极阶段时,吸引到的并不是那些珍爱“自我”、想要把它加强加壮的人,而是那些渴望可以摆脱他们可厌“自我”的人。……觉得自己人生已败坏到无可救药的人,不会认为自我改善是值得追求的目标。
8.信仰一件神圣事业,相当程度上是替代已经失去了的自信。
9.一个人愈没有值得自夸之处,就愈容易夸耀自己的国家、宗教、种族或他参与的神圣事业。
10.一个人自己的事要是值得管,他通常都会去管自己的事。如果自己的事不值得管,他就会丢下自己那些没意义的事,转而去管别人家的事。
11.热烈相信我们对别人负有神圣义务,往往是我们遇溺的“自我”攀住一艘流经的木筏的方法。我们看似伸手助人一臂之力,实则是在拯救自己。……无私者的虚荣心是无边无际的。
12.进步的观念会把“明天”放大,这样,那些看不见自己前景的人的失意感就会更加深刻。……事业之所以会带来绝望感,不但是失业者有贫穷之忧,更是由于他们突然发现人生一片虚空。失业者宁愿追随贩卖希望的人,而不愿追随施予救济的人。
13.所有形式的献身、虔诚、效忠和自我抹杀,本质上都是对一种事物牢牢攀附——攀附着一件可以带给我们渺小人生意义和价值的东西。
14.扫罗之变成保罗,并非罕例,也不是奇迹。……所有群众运动都是从同一类人中间吸收信徒,且吸引到的都是同一类型的心灵。
15.铁锤、镰刀和卐字,其性质与十字架相当。
16. 用一个群众运动压制另一个群众运动并非是没有危险的,代价也不一定便宜
17.移民可以提供失意者一些他们想从群众运动中得到的东西,也就是转变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每一个群众运动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一种移民:追随者会觉得他们正向一片应许之地迈进。


二 潜在的皈依者
18.一个群体的性格和命运,往往由其最低劣的成员决定。一个国家最不活跃的人群,为占大多数的中间层次。……社会低等成员之所以能对社会发生重大影响,是因为他们对“现在”全不尊重……随时准备加以毁弃。……本来为建筑师所鄙弃的石材会成为一个新世界的奠基石。一个没有废料和不满者的国家,固然会井然有序、高尚、和平而愉快,但它缺少开拓未来的种子。.
19.心怀不平者:
(一)穷人(二)畸零人(三)被遗弃的人(四)少数民族(五)青春期的少年(六)有野心的人(七)被某些恶德或偏执挟制的人(八)无能者(九)极度自私的人(十)对生活厌烦的人(十一)罪犯
20.会被失意感刺痛的穷人,一般都是新近才陷入贫困的,即所谓的“新穷人”。……今日西方世界的工人视失业为一种堕落。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一个不公正的秩序的剥夺与伤害,所以愿意倾听那些呼吁重新洗牌的人说话。
21.在饥饿边缘挣扎的贫民过的是目标鲜明的生活。他们拼命为填饱肚子而挣扎,完全不会为闲愁所困扰。……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会需要“一个使人生有意义和庄严的超个人目标”呢?群众运动的吸引力对他们是不起作用的。……凡是从早到晚都要为最起码生活操劳的人,不会有时间、心情去悲愤或造梦。中国民众不易造反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他们得花很大力气才赚得到一点点维生之资。
22.困苦并不会自动产生不满,不满的程度也不必然与困苦的程度成正比。……不满情绪最高涨的时候,很可能是困苦程度勉强可忍受的时候;是生活条件已经改善,以致一种理想状态看似伸手可及的时候。
23.已经拥有许多而想拥有更多的人,其失意感要大于一无所有而只想拥有一点点的人。另外,只缺一样东西的人也会比缺很多东西的人更不满。
24.我们追求奢侈品的时候会比追求必需品的时候更勇猛。
25.一个兴起中的群众运动会传扬短程的希望,其目的是诱发追随者行动的激情。而最能煽动人们行动激情的,就是宣传一个近在咫尺的希望。……当一个行动已经得势,它就会转而强调一些远程的希望……它会鼓励顺从与耐性
26.自由鼓励多种多样的尝试,也无可避免会带来多种多样的失败与失意感。一个人除非善于用脑子,否则自由就会成为他一种讨厌的负担。自我若是软弱无力,再多的自由又有何用?我们参加群众运动,是为了逃避个人责任或为了得到……“免于自由的自由”。……由此看来,最容易让群众运动滋长的环境,就是一个相当自由却缺乏舒缓失意感机制的社会。
27.狂热者对自由的恐惧尤甚于迫害。
28.那些最大声呼吁自由的人,往往是最不乐于住在自由社会里的人。……实际上,他们最深的渴望是终结“人人皆有自由”的现象。他们想要取消自由竞争,取消自由社会里人人都要经历的无情考验。
29.在自由实际存在的地方,平等是大众的热望。在平等实际存在的地方,自由是极少数人的热望。
30.随着个人创造力的衰退,人们参与群众运动的倾向显著增加。
31.一个群众运动想要赢得大量信徒,必须拆散所有既有团体的纽带。
32.几乎所有当代的群众运动,在其初期阶段,对家庭都会抱持敌意态度,竭尽所能加以损害和分化。
33.落后国家与西方文明接触后会产生不满情绪,主要不是因为西方人的高压剥削所致,那毋宁是共同体的向心力被粉碎或剥削的结果。……西方带来的所有好处,都不足以替代过去传统农业社会给人的庇护和安慰。
34.一个新兴群众运动赖以吸引和维系追随者的,不是主义与承诺,而是能不能提供人们一个避难所,让他们可以逃离焦虑、空虚和无意义的生活。……把失意者融化到一个紧密无间的集体中。
35.当既有的集体纽带弱化,供一个群众运动兴起的条件就告成熟,并会最终建立起一种新的和更有活力的紧密集体。
36.暂时性的畸零人,他们尚未达成志向,但还没有放弃希望。青春期的少年、失业的大学毕业生、退伍军人、新移民皆属此类。
37.永久性的畸零人,是指因为缺乏才干,或身心上有不可补救的缺陷,故而无法达成生平愿望的那些人。……永久性的畸零人只有完全摆脱自我时才会找到救赎。
38.一个人愈自私,失望时就愈难熬。因此,极端自私的人往往是无私精神最勇猛的捍卫者。
39.机会无穷就像机会稀少或缺乏一样,可以是失意感的有利来源。当一个人面对无穷的机会时,无可避免会看不起现在。
40.一个行将被同化的少数民族,个人是孤孤单单的,得独自忍受偏见与歧视……在一个行将被同化的少数民族中间,最有成就和最没成就的两类人又会比成就中庸的人感到更大的失意感。
41.人们会感到厌烦,主要是他们的自我让他们厌烦。意识到自己生活贫乏和无意义是人们厌烦感的主要来源。……追求享乐和放荡不羁都不是缓和烦闷的有效方法。即使一个人的生活环境并不太坏,但要是他缺乏从事创作工作或有用活动的能力、机会,那为了赋予生活以意义及目睹,他在受到宣传的煽动后会作出多狂热的转变,是谁也不敢低估的。
42.狂热的爱国主义和宗教或革命的激情一样,常常可以作为罪恶感的抚慰之所。……群众运动有时看起来简直是为罪犯的需要量身订造:它们不只可以“净化”罪犯的灵魂,还可以让他发挥性向与能力。群众运动的宣传手法是唤起信徒一种悔罪罪犯版的情绪与心灵状态。……所有群众运动都对罪犯宽大为怀,而且对它们热烈招手。……在群众运动兴盛的地方,犯罪率会较低。


三 团结行动与自我牺牲
43.一个积极群众运动的主要策略,是在其追随者中间诱导培养一种失意者的心理和行为倾向。……团结行动的能力和自我牺牲的精神看来几乎总是形影不离的……无论团结还是自我牺牲精神都需要以自轻为前提。
44.要让一个人产生自我牺牲精神,必须撕去他的自我同一性和特殊性……他没有自己的价值、目的与命运可言……他的欢乐与哀愁、骄傲和自信都必须源自团体的机运与权能,而不是源于他个人的前途和能力。
45.在纳粹集中营,最能挺得住煎熬的是那些觉得自己是隶属于某个党、教会或民族主义团体的人。反之,所有个人主义者全都陷于崩溃边缘。……碰到苦难和死亡的威胁,个人是无法依赖自己的勇气的。他仅有的力量来源不在于他自身,而在于他隶属某个伟大的、光荣的、不可摧毁的集体。这种信仰主要来自认同;通过认同,个人不再是他自己,而成了某种永恒之物的一部分。……(大清洗中的布尔什维克老干部)用布哈林的话来说,他们觉得自己“孤立于每一种构成生活要素的事物之外”。于是他们认了罪。
46.要让俄国民众顺从,就不能让他们有丝毫机会认同俄国以外的任何集体……因此,铁幕兼具物理性和心理学的作用。
47.一个能干领袖的主要职责之一,是为他的追随者制造一种幻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从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是在进行某种肃穆或轻松的表演,从而忘了生死问题的严重性。……希特勒给800万的德国人穿上戏服,让他们演出一台雄伟、壮烈、血腥的歌剧。……制服、旗帜、军徽、阅兵、军乐以及繁缛的仪式礼节,目的都是为了让士兵忘了他的血肉之躯,以及把生死问题的绝大真实性掩盖起来。
48.丧失个人生命等于丧失“现在”,但损失一个肮脏、乏善可陈的“现在”显然不是什么大损失。……大部分群众运动之所以会宣扬苦行理想,就是为了培养信徒对“现在”的藐视。……群众运动给自己设定很多不切实际的目标,乃是其对抗“现在”的一部分。标榜一些可能达到的目标,等于是肯定“现在”的价值,并与之妥协。
49.希望一丧失,人群就会分裂,每个人都拼命去照顾自己的利益。如果只有共同苦难而没有共同希望的话,既不能产生团结,也不能患难与共。
50.对“过去”念兹在兹,不只是为了彰显运动的合法性和旧秩序的不合法性,也是为了强调“现在”只是“过去”与“未来”的过场。……“忠实信徒”会把自己视为某种向前和向后无限延展的东西的一部分,也就是某种永恒东西的一部分。
51.对“现在”持贬抑的态度会让人培养出一种预见未来的能力。适应良好的人都是差劲的先知。……在陡生巨变时,最手忙脚乱的,就是那些自命务实的人。
52.在现实中,激进派和反动派的界线并不总是分明的。当反动派开始复古时,他的表现就会俨如激进派……当一个激进派开始打造他的新世界时,类似的转换也会发生……而如果他在打造新世界的过程中使用暴力手段,他的人性观就会趋于黯淡,和反动派相差无几。
53.失意者在大肆诋毁“现在”之后,会得到巨大的快乐……通过贬抑现在,他们获得了一种隐约的平等感。……那些一般事情都做不好的人喜欢去做不可能的事。那是他们掩饰自己无能的手段。因为我们要是从事可能之事而失败,失败之责就得完全由自己承担;但如果从事不可能之事而失败,我们就可以把责任归于事情的困难……因此,愈做不好一般事情的人就愈胆大妄为。
54.我们会愿意为想得到的东西而死,多于愿意为已拥有的东西而死。
55.自我牺牲的动力不可能是出于任何具体利益的考虑。
56.但凡“忠实信徒”都具有“闭眼掩耳”的能力,对“不值得看或听”的事不屑一顾,而他们所以能够无比坚定不移,力量亦是源于此。……一种教义的有效性不由它的奥妙性、崇高性或正确性决定,而是取决于它把个人隔绝于其自我及世界的彻底程度。
57.显而易见的是,教义不是让人去理解的,而是让人去信仰的。“只有对我们不理解的东西,我们才会有百分之百的信仰”(帕斯卡尔)。一种能理解的教义缺少力量。一旦我们理解一样东西,它就会像是发源于我们自身。
58.自信掌握绝对真理的人会有一张可以覆盖一切的网。对他而言,不会有任何意外惊奇或未知。
59.易于欺骗自己的人也易于被别人欺骗。他们容易被说服和牵着鼻子走。
60.哪怕是一些切合实际和十分必要的改革,仍然需要一种强烈的激情才能实现,而且离不开群众运动中习见的各种谬举蠢行。
61.你无法用理性或道德上的理由去说服一个狂热者抛弃他的大业,他害怕妥协,因此你不可能让他相信他信奉的主义并不可靠。但他却不难从一件神圣伟业转投另一件神圣伟业的怀抱。他无法被说服,只能被煽动。对他而言,真正重要的不是他所依附的大业的本质,而是他渴望有所依附的情感需要。
62.宗教狂热者的对立面不是狂热的无神论者,而是温和的愤世嫉俗者,他们对上帝存不存在并不在意。无神论者是一种宗教人格。
63.在狂热者看来,宽容是一种软弱、轻浮和愚昧的象征。
64.典型的将领知道怎样镇压群众,却不知道如何战胜他们。
65.所有团结的催化剂中,最容易运用和理解的一项,就是仇恨。……群众运动不需要相信有上帝,却不能不相信有魔鬼。
66.共同的仇恨可以凝聚最异质的成分。
67.一如最理想的神应该只有一个,最理想的魔鬼也应该只有一个。
68.我们爱一个对象的时候,一般不会寻找同好,甚至反而会把跟我们爱同一个对象的人视为竞争者和侵犯者。但我们恨一个对象时,却总是会寻求有志一同的人。……哪怕是在合理悲愤的情况下,我们的恨意主要仍然不是来自别人对我们的伤害,而是来自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和怯懦——换言之是源于自卑。当我们自感比伤害我们的人优越,我们更可能的反应是鄙夷他们,甚至是可怜他们,而不是恨他们。
69.别人对我们有合理的悲愤,要比我们对他有合理的悲愤,更能引发我们对他的恨意。
70.去伤害我们恨的人,会让我们的恨火上加油;反之,宽大为怀地对待一个敌人,会削弱我们对他的恨意。
71.让我们的罪疚意识不发声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说服自己和别人,我们所恨的人是不折不扣的低等生物,活该受到各种惩罚,甚至予以灭绝亦不为过。……我们必须恨他们,迫害他们,否则通向自卑的门就会打开。
72.任何崇高的宗教必然会让信徒产生强烈的罪疚感。这是因为高不可攀的理想必然会带来实践上的落差。由此看来,一种宗教愈崇高,它孕育出的恨意就愈凶猛。
73.恨一个有不少优点的敌人要比恨一个一无是处的敌人容易。……恨意总是潜藏着钦佩。这一点,部分反映在我们喜欢模仿我们所恨的对象。没一个群众运动都会按照它选定的魔鬼的形象来塑造自己。
74.当我们意识到自己一无是处而深感沮丧时,并不会把自己视为比某些人低劣但比另一些人高强,而是会认为自己比世界上最低劣的人还要低劣。于是我们恨全世界,会把狂怒倾泻到天地万物。
75.炽烈的恨意可以给空虚的生活带来意义和目的。
76.仇恨是一种普遍存在于我们各种情感混合物的一种成分。
77.团结性和自我牺牲精神这回事本身就足以诱发仇恨——哪怕当初它们是以最高尚的手段培养出来的。
78.模仿是一种重要的团结催化剂。……我们自己当得愈不自在,想要当别人的渴望就愈强烈……被压迫者的模仿性是很强的。
79.单是排斥自我,即使没有去寻找一种新身份,一样可以导致模仿性增加。
80.优越感可以抵消模仿心理。
81.模仿往往是解决问题的快捷方式。当我们没有意向、能力或时间去独自解决问题时,就会模仿别人。
82.团结这回事本身往往会强化模仿能力。
83.宣传单靠自身的力量,是无法叫那些不愿接受的人接受的。……宣传家只能使群众信仰他们“已知”的事情。
84.宣传的目的与其说是为了说服别人,不如说是为了说服自己;我们愈有理由内疚,我们的宣传就愈狂热。
85.狂热可以带来暴力,暴力也可以孕育狂热。……受强制而皈信者,其对新信仰的狂热程度,并不亚于受说服而皈信者,有时甚至犹有过之。
86.征服与说服手段相伴而行,而后者往往是前者的借口和工具。
87.我们需要热烈的信仰,不只是因为它可以抵抗高压,也是因为它可以有效发挥暴力。
88.狂热的传道者是要通过转化别人强化自己的信心。愈是容易受质疑的教条,其传教的冲动就愈强烈。
89.毫无疑问,领袖不可能创造出让一个群众运动可以兴起的各种条件。他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群众运动来。在运动和领袖出现以前,必须有愿意热烈追随和服从的人,必须有对现状强烈不满的人。
90.一个卓越的领袖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他,就不会有群众运动可言。……一个领袖最神秘的能力之一,与其说是能掌握群众,不如说是能控制甚至魅惑一小群能干之士。……比较重要的是厚颜无耻、狂热相信自己是从事神圣伟业、意识到紧密集体生活的重要性。
91.对群众运动的领袖而言,见解的精辟与否看来无关宏旨。真正重要的是他敢于摆出自负的姿态,完全漠视别人的意见,不惜一个人单挑世界。……某种程度的蒙骗,对有效的领导权是不可少的……领袖必须是个务实者和现实主义者,但说起话来又得像个梦想家与理想主义者。
92.“忠实信徒”的行为不管多么粗暴,他基本上都是一个恭顺服从的人。
93.生活贫困而有不安全感的人,看来要比过得自足自信的人容易服从。对失意者来说,不用负责任比不用受约束更有吸引力。
94.失意者之所以追随一个领袖,与其说是因为他们相信他可以把他们带到一片应许之地,不如说是因为领袖可以把他们带离开他们不想要的自我。
95.在自由社会,一个领袖只有在盲目相信人民的智慧与善良的情况下,才可望维持人民对他的支持……一个领袖与其说是在领导人民,不如说是追随人民。
96.行动是促进团结的媒介。真正的行动人——建造者、士兵、运动员,甚至科学家等,其个体性都要低于思想家或创造力来自沉思默想的人。忙于外务的人彼此之间要有更多的共通点,也更同质。没有撕去自己特殊性和分化性的人会难以投入行动。……那些为行动而移民美国的人,要比那些为实现某种崇高理想来此的人更快和更彻底美国化。
97.思想人彼此很难共事,但行动人之间却很容易发展出同志情谊。
98.失意者把行动视为医治他们烦恼痛苦的良方。行动可以让他们以往自我,让他们有一种目的感和价值感。事实上,失意者的失意感很可能主要是源于缺乏行动的机会,而失意感最深重的就是那些才具与性情都足以过一种行动性生活,却为环境所囿,只能在闲散中虚耗人生的人。
99.群众运动会打开宽广的行动领域,但也有可能反过来加速群众运动的结束。成功的行动往往会带来自身的终结。它会让所有精力与热情得到宣泄,变得干涸。……“忠实信徒”会因为所作所为无不成功而获得自信,因而与“自我”和“现在”取得和解。
100.群众运动广泛使用猜疑作为一种统治机制。
101.“忠实信徒”忠诚的对象是整体,而不是同仁。只有在一个比较宽松、自由的社会,个人间的忠诚才有可能存在。……新兴的群众运动把血缘和朋友关系视为一种会减损群体向心力的东西……相互猜疑可以带来相互恐惧,而这种相互恐惧会像一个铁环套那样把大家仅仅套在一起。
102.被革教的僧侣、被开除的共产党员和叛国的沙文主义者是否有可能找回自主个人所拥有的那种平静心灵,令人怀疑。他们都是不能过独立生活的,必须拥抱一件新的大业和依附到一个新的集体。“忠实信徒”永远不会觉得完整,永远不会觉得安全。
103.群众运动……强化和维系其依附者的不完整感,……其中一个手段是把教条提高到理性之上,这样,个人智慧就没有用武之地。另一手段是通过经济集权和故意使生活必需品稀少,让个人产生经济依赖。
104.群众运动一般都是在现行秩序信用扫地以后才会出现。但一个秩序会名誉扫地,更多的时候不是它犯了大错或滥施暴虐致之。而是心有不平的言辞人积极促成的。……只要现行秩序大体还能运行,群众的基本态度就会是保守的……狂热的极端分子不管多么能言善辩,都只会使群众觉得他们危险、诡诈、不实际,甚至是疯子。
105.我相信,让一个改革家——哪怕他是上帝最神圣的儿子——如此悲伤的,不是同胞的苦难,而是他的私人隐痛。要是这种隐痛被拿掉……他就会道歉都不说一声就抛弃他的同志。


四 始与终
106.一个体制明明无能已极却能够苟延残喘时,当权者已经于言辞人结成紧密同盟。
107.所有当代的群众运动千篇一律都是由诗人、作家、历史学家、学者、哲学家之类的人为其先导。……言辞人……极在意是不是被尊重……某种程度上,那场把英国势力赶出印度的民族主义运动,乃是肇始于一个瘦巴巴、戴眼镜的印度人在南非的一再受辱。
108.好斗的言辞人“在探索现有秩序的根源以指出它缺乏法源与正义”时,更多时候不是为一个自由社会铺路,而是为一个崇尚无比团结和盲从的集体铺路。……那些好斗的言辞人会通过以下几种方式为群众运动铺平道路:(一)攻击既有的信条与制度,使之威信尽失,不再受人民拥护;(二)在没有信仰就不能活的群众中创造一种信仰真空,以致一个群众运动起而宣扬某种新信仰时,幻灭了的群众会振臂相迎;(三)为新信仰提供主义与口号;(四)动摇“优秀者”——就是没有信仰也可以活下去的人——的信念,让他们在面对新狂热信仰的兴起时,没有抵抗的能力
109.一个群众运动的悲剧角色往往是为其先导的言辞人,又特别是那些活得够久,眼看着旧秩序为群众的行动所推翻的言辞人。……在群众运动的过程中,唯一被欺骗的只有言辞人……群众渴望的其实不是自我表达和自我实现的自由,而是摆脱自助存在这个不能承受之重的负担的自由。
110.如果狂热者是鱼,混乱就是水。
111.狂热者是打哪儿来的?大部分来自没有创造力的言辞人中间。……他们认为自己的人生已败坏的无可挽回,而世界则已经乱了套。只有混乱状态会让他如鱼得水。……大部分纳粹头子都有艺术和文学上的野心,却没有实现的能力。……真正的言辞人不会愿意长时间压抑自己的批判意识,日子一久,他无可避免会扮演起异端角色……他的最后下场很可能是隐退、被放逐或遭到枪决。
112.狂热者的危险处在于他永远静不下来。一旦取得胜利,新秩序开始成形,狂热者就可能会成为一个乱源……大部分群众运动在取得胜利的第二天,就会出现内部倾轧。前一天在与外部敌人生死斗争中获得发泄的激情,现在会通过斗争自己人来宣泄。憎恨成了一种习惯。
113.一个群众运动一般都是由言辞人为先驱,由狂热者实现,再由行动人加以巩固。如果这三种角色由不同的人接连担任,对一个群众运动来说通常都有好处。……也有像林肯、甘地、罗斯福、丘吉尔和尼赫鲁一类卓越的领袖,不过为数甚少。他们不迟疑于利用人的饥渴和恐惧去团结人民……但不同于希特勒和斯大林,甚至不同意路德和加尔文的是,他们并不打算用失意者的愤懑情绪作为建筑一个新世界的灰泥。这些卓越领袖的自信来自对人类的信心,因为他们知道,一个人除非尊敬人类,否则就不会受人类尊敬。
114.随着行动人的出现,该运动生龙活虎的活力会被封存到制度化的机构里面。……制度化集合体的成员被期望同心戮力,但他们却必然更像是松散的组合而非自发的融合。
115.行动人用以巩固和维系新秩序的方法是折衷性的。他取法的对象不论远近,无分友敌。……极端独裁看来在一个组织的诞生阶段和衰落阶段都是最容易出现的,因为它可以让尚未定形的东西定形,或让行将解体的东西暂时稳住。
116.群众运动到了行动人手中之后,就不再是逃避个人生存苦恼和负担的人的避难所,而是一变而为野心家自我实现的工具。希特勒已经洞悉群众运动的特质,并提出警告说,一个群众运动要想始终保持活力,就绝不能提供任何“现在”的好处,而只能鼓励追随者向往“后代子孙眼中的光荣和声望”。
117.只要一个群众运动还是处于积极阶段中,它就或多或少会带有狂热者色彩。像甘地一类能够造福人民和人类的群众运动领袖,不仅懂得如何发动群众运动,还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结束其积极阶段。
118.狂热者的盲目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但也是他们智力贫瘠与情绪单调的原因。
119.所有积极的群众运动莫不具备不害臊的模仿性。
120.一个目标具体而有限的群众运动,其积极阶段之持续时间,比一个目标朦胧而不确定的群众运动要短。极端主义想要长期维持下去,模糊的目标大概是不可少的。……没有人会比不知道要去哪儿的人走出更远。(克伦威尔)
121.在有自由传统的国家,希特勒或斯大林之流要取得政权也许并不难,但权力要长久保持却难上加难。所谓自由的传统就是反抗的传统
122.领袖的人格特质是左右群众运动性质与长短的一个关键因素。
123.目标愈明确,人们对目标的记忆会愈清晰,而个人自由在最后抬头的可能性亦愈大。
124.把人民宗教化的能力是民主国家领袖的必备才具之一,哪怕他用得着这种本事的时候并不多。大概同样真确的是,过于言必有据和实事求是的人是不胜任国家领袖之职的。在一个民主国家的日常生活中,需要有某种素质,让它可以在危机时期迅速达成宗教化。
125.群众运动往往有助于唤醒和振兴一个停滞的社会。……狂热既是一种灵魂的疾病,却又是一种可以让社会和国家振衰起弊、死而复生的神奇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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